衛生紙經濟學
受疫情等不確定性因素影響,台灣求心安屯庫存的假性需求不斷被激發,即便主管機關採取購買實名制,還是處處可見藥局門外長長的排隊人龍;日前大量搶購的假性需求風潮開始燒向衛生紙,即便主管機關不斷出面闢謠仍然擋不住消費者莫名的搶購熱潮,啤酒遊戲(又稱長鞭效應)因這一次的衛生紙之亂再度成為顯學。

一、啤酒遊戲與長鞭效應
啤酒遊戲是1960年代麻省理工學院Sterman教授發展推動的一個供應鏈策略實驗,學生分組扮演製造商、批發商、零售商和消費者角色,形成簡單的啤酒供應鏈遊戲。
遊戲一開始,零售商每周固定賣掉四箱啤酒,同時保持12箱安全庫存,但隨後不久即出現所謂啤酒效應(Beer effect);消費者怕缺貨開始多買,零售商及批發商加大了安全庫存量,進而激發製造商的肆意擴產行為。這種假性需求信號在逆向傳遞過程中不斷被放大,消費者因為暫時性需求,從每週四箱增加到十箱;零售商及批發商卻盲目樂觀地以為市場需求躍增到100箱,到製造商這個環節,需求再度被放大到1,000箱。
在啤酒遊戲中,消費者需求的小幅度變動,因為供應鏈系統的放大作用埋下重大危機;假性訂單不斷增加、庫存逐漸枯竭、缺貨欠貨聲不斷;但等生產廠商好不容易把產能大幅提升後,卻又見假性需求消失、訂單驟然下降,這就是供應鏈理論中非常著名的長鞭效應(Bullwhip Effect)。
真實世界中看到的需求往往只是一種被放大的假性需求。
近幾十年來,啤酒遊戲在無數個供應鏈管理課程裡被試驗,得到的結果竟是出奇性的一致;揭示了真實世界中看到的需求往往只是一種被放大的假性需求,供應方如果因此誤判、維持了過高的庫存水平、擴大了不必要的生產準備計劃,終將引來滯銷、更且出現斷崖式的需求下滑;不僅我們最切身需要的衛生紙有如此現象,塑化及半導體等景氣循環產業,更處處可見啤酒效應現象。
二、景氣循環產業的啤酒效應無所不在
塑化及半導體等景氣循環產業受高資本支出及產品差異化不大等因素影響,容易呈現周期性循環波動現象,一般又可細分為景氣復甦、景氣擴張、景氣由峰頂開始下滑,以及景氣衰退等四不同階段。
景氣快速擴張與景氣由峯頂開始下滑時,市場極易出現過度樂觀與過度悲觀情緒、進而引發股價或原物料價格的暴漲與暴跌,這就是所謂啤酒效應;一般而言,股價或原物料價格會在景氣衰退階段探底、落底,在剛復甦時回升(初升段)、在快速擴張時飆漲(主升移與末升段),最後在高峰開始反轉下滑時出現現斷崖式崩跌行情(多殺多)。
就股市操作策略而言,探底落底階段的首要任務就是清理浮額、靜待買點;景氣剛開始復甦時,拜籌碼穩定之賜,單靠資金行情亦可展開一段為幅不小的反彈行情,但因缺乏強力基本面支撐,仍需慎防漲多時的技術性拉回;反倒是景氣擴張時的主升段行情,因為有紮實的基本面支撐,任何的利空拉回都會被投資人視為難得的理想買點。
最後,也最值得玩味的就是景氣過熱時的末升段行情,源自於啤酒效應的假性需求,造成市場嚴重供需失衡、股價或原物料價格急劇飆升,此時利多反成主力拉高出貨的藉口;因為一旦假性需求泡沫破裂、產品必定滯銷,多殺多的賣壓更容易讓股價或原物料價格出現斷崖式崩跌走勢,任何的利多或反彈都會被市場以逃命線視之。
三、啤酒效應下半導體產業的機會之窗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半導體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景氣循環產業,景氣來臨時,誰產能多誰就是最大贏家;但因投資風險大,市場需求疲軟時,廠商反容易因為過度悲觀而大幅減少資本支出、削減產能。

景氣谷底時不敢投資,景氣來臨時自然得面對產能不足、假性需求不斷增加、庫存用罄、價格飆漲窘境;這時廠商又會極度熱觀的開始增加資本支出、擴充產能,但卻見市場假性需求消失、出現產品價格斷崖式的崩跌行情,讓廠商重蹈不景氣時不敢逆向投資擴廠之惡性循環深淵。
值得注意的是,半導體產業即便難逃啤酒效應魔咒,但與其他行業相比卻有一個非常特別的機會之窗,讓半導體產業雖不免有些時候大賠、但卻也能常常大賺一年吃三年。
如下圖所示,晶圓廠的邊際收益曲線(MR,Marginal Revenue)會隨產品價格下跌而呈逐步下滑走勢,產品價格下跌加上新廠量產初期必需承擔巨額折舊費用、大賠難免;但在製程改善、良率提升及折舊費用攤提逐年減少等因素影響下,邊際成本(MC,Marginal Cost)曲線會一直快速下滑;此時終端應用市場需求驅動半導體價格上漲、邊際收益曲線從低點開始反轉向上,更且因為假性需求造成邊際收益曲線向左上方移動,MR>MC的斜線部分面積繼續擴大,總利潤不斷大幅增加、讓晶圓廠賺一年吃三年。

四、買在高本益比、賣在低本益比
富貴險中求,唯有在大家最看不好的景氣落底階段勇於投資、設立新廠,才能在景氣來臨時同步掌握產能與景氣蓬勃之雙效;反之,一窩蜂擴廠的產能全面開出時反而是「多殺多行情」即將鳴槍起跑的警訊。
景氣循環股的投資邏輯與一般股票大不相同,往往需要反其道而行、在大家都不看好的高本益比時買,在市場極度樂觀的低本益比時賣(因為多殺多、斷崖式的崩跌行情即將接踵而至)。
但最難的是景氣谷底如何判斷?到底是景氣急速翻揚的V型、短暫不景氣的小U型、亦或是長期不景氣的L型,一直以來都是廠商能否勇於在谷底階段、逆向投資擴廠的最大挑戰;這就好比是迎面而來的長黑陰暗隧道內的遠處亮光,到底是火車頭前的探照燈?還是隧道盡頭前的亮光?都有賴你我在資本市場高點、也就是高本益比時即時籌資(或出清持股),才能勝券在握、大筆現金在握,為自己帶來勇氣,以便在景氣谷底時逆向擴廠(或加碼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