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過後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打亂全球經濟所有的節奏,美國道瓊重挫450點、歐股收跌2.26%;台股改寫26年來開紅盤跌勢最重紀錄,A股兩市逾3,000檔個股跌停,深證成指跌幅高達8.45%,全球經濟宛如電影明天過後一樣蒙受重大衝擊。但無論如何,此次疫情也許還是能跟過往SARS、H1N1及香港流感等疫情一樣,有很高的機率只是一至兩季左右的暫時一次性衝擊,經濟及資本市場的長期發展趨勢並不會因此有太大改變。
一、跟時間賽跑
疫情控制絕對是當前所有工作中的重中之重與急中之急,目前需要與時間賽跑的工作還包括:維持金融市場穩定與協助受影響企業、尤其是中小微企業安渡難關、確保各產業供應鏈結構的完整性。
(一)加強金融支持、維持市場穩定
2月1日人行、財政部、銀保監會、證監會和外匯局等五部門聯合提出30項金融與信貸措施,對疫情嚴重地區企業特別是小微企業給予差異化信貸支持、對受疫情影響嚴重企業到期貸款還款困難者給予展期或者續貸;另亦將靈活妥善調整企業信息披露等監管事項、適當放寬資本市場相關業務辦理時限、優先為疫情地區上市公司提供融資服務。
繼今年1月1日人行下調存款準備金率0.5個百分點、釋放人民幣(下同)8,000億元的資金後,2月3及4日人行連兩日展開1.7萬億元公開市場逆回購操作向市場投放資金;2月7日財政部、發改委、工信部、人行和審計署繼之聯合發布「打贏疫情防控阻擊戰,強化疫情防控重點保障企業資金支持」緊急通知,通過專項再貸款方式支持金融機構加大信貸支持力度,對接受專項再貸款支持企業給予貼息支持(重點企業實際融資成本不高於1.6%),對受疫情影響經營暫時困難企業不盲目抽貸、斷貸與壓貸。
(二)降低企業負擔、助企業安渡危機
除工信部2月10日出台20條措施助中小企業復工復產、蘇州出台十條政策支持中小企業共渡疫情難關外,湖北、廣東、上海、北京、重慶及南京等各地政府亦相繼出台各種加強金融支持與減輕企業負擔政策。國家電網 2月8日表示,暫不能正常開工、復工企業即日起可申請用電減容、用電暫停;並為疫情防控物資生產類新辦企業及需擴大產能企業開闢辦電綠色通道,疫情防控物資生產企業因流動資金緊張、交費困難者,疫情防控期間欠費不停電。

二、上半年經濟肯定不佳 但一次性衝擊機會大
非典發生之初,就有經濟學家悲觀認為,非典對經濟的危害將相當於再發生一次亞洲金融危機,但實則只有第二季一個季度的經濟增長受到影響;因為疫情並不會如金融危機發生時,假性需求泡沫破裂;戰爭與地震等天然災害發生時,供應鏈全面斷鏈。
非典首例病例出現在2002年11月16日、4至5月間達高峰,7月初盛夏高溫疫情正式結束;2003年大陸四個季度的GDP增速分為11.1、9.1、10及10%,疫情高峰期的第二季度GDP增速確實比前後兩季度的平均增速少了1.5個百分點,但仍只是暫時一次性的衝撃,下半年隨即重回上升軌道。
大陸已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最大進出口國及即將成為全球第一大消費市場,經濟量體數倍於當年,疫情蔓延不免讓人對全球經濟的未來展望更感悲觀;世銀總裁David Malpass 2月4日預告將下修全球經濟增長預測,美國聯準會2月7日表示,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對美國經濟展望構成新風險。

世銀總裁David Malpass。
中國科學院預測科學研究中心元月預測,今年大陸GDP增長率6.1%左右,但日前接受華爾街日報調查的十名經濟學家,已將大陸第一季經濟增長預測中值下調一點多百分點至4.9%。無可諱言地,此次新型冠狀病毒的傳染性明顯高於2003年的非典,今年1月下旬以來,大陸採取的疫情應對強度也明顯超過當年;不僅大陸今年Q1甚且Q2的經濟增長展望不佳,全球經濟所受衝撃也會較非典時期來的更大更廣,但只要能協助企業安渡難關、確保各產業供應鏈結構完整,還是有機會讓疫情對全球經濟的衝撃依然維持「暫時且一次性」。
三、下半年將因補償性消費效應重回增長軌道
美國投資銀行高盛雖承認疫情持續時間的不確定性,但也同時表示,過去病毒疫情造成的衝擊一般只會持續一至三個月,經濟在隨後的二到三季內即可恢復過去應有水準。
為穩定市場及加大金融支持力度,人行已連兩日向金融體系注入1.7萬億元的資金;即便降息仍非人行當前最重要策略選項,但絕對有餘力繼續下調貸款基準利率和銀行存款準備金率,中央也會伺機宣布更多的財政支出、降稅減費與行業補貼措施。
如果疫情對GDP增速帶來1個百分點的衝撃,大約需要增加5,000億左右的投資和消費,才足以起到穩經濟增長的效果,這時候就需要政府祭出更積極的財政政策;據估計,每增加0.1個百分點的財政赤字率,即可帶來約1,000億元的財政支出效果;大陸2019年的財政赤字率約2.8%,相較於先進國家如日本的7%及美國的4%左右仍有不少揮灑空間。
一旦疫情如SARS當年在半年內達到穩定,在中央積極的財政政策及人行日漸寛鬆的貨幣政策配合下,再輔以加大力度降稅減費,今年下半年還是有機會看到大陸經濟增速,因滯後性需求的補償性消費效應,再度重回穩步增長軌道。

中國人民銀行。
四、「明天過後」唯一改變的是?
一個公司的長期策略規劃絕非急救式的救火工作,否則就會有過度看重近期發生事件、對眼前剛發生的事(如疫情)賦予過高權重的迷思。Mintzberg H.在其《戰略歷程》一書裡用盲人摸象的故事把戰略比喻成那頭象,所有的戰略探索者都像是盲人,總喜歡從自己最近常發生及最近最切身的感受去出發、去談論這頭象的全貌;導致原本應思考、應注意的是公司的長期戰略議題,卻一直聚焦、討論近期才剛發生的事件上。
中美貿易戰加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讓生產基地是否外移、如何外移再度成為台商刻不容緩、必須儘速思考解决的當務之急;但疫情一旦穩定、明天過後、橫在我們面前依然不變的是:早在疫情發生前,大陸就已朝世界市場轉型、對外全方位開放;早在疫情發先前,大陸就已不再只想擔綱扮演世界工廠角色;早在疫情發生前,大陸早已加速產業升級、自建高科技產業鏈、加快半導體、5G、AI、物聯網與工業4.0等先進產業之發展腳步;早在疫情發生前,台商本身就已面臨二代接班及產業鏈斷鏈等議題……。
凡此種種橫在台商面前的各個長期且根本的重大影響因素,並不會因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的發生與結束而改變或消失;但唯一可確定的是,疫情的發生時間已愈來愈不站在你我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