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鴻海郭董股東會箴言談起
鴻海今年股東會營業報告書於5月23日首次曝光,董事長郭台銘先生特別提出13字箴言,強調鴻海將持續「雲、移、物、大、智、網+機器人」戰略,並結合策略夥伴打造8K影像產業供應鏈,另將投資設立富聯網物聯網智慧家居公司。無獨有偶的,台積電在5月25日舉行的「2017技術論壇」會議上也表示,台積電將在行動、高效能運算、自動駕駛及物聯網等四大應用平台,配合客戶需求、全力提供技術和適當產能。凡此均點出了包括8K電視及AR、VR在內的眼球革命,物聯網發展趨勢下的智能車與智能家居,含括網+機器人的工業4.0及大數據分析等不僅是目前市場上熱議話題,更是産業未來重要發展趨勢。以下我們將從商業模式等不同角度出發,探討前述四大主流產業成功關鍵因素。
一、商業模式類型演進
研發及製造商品再透過行銷資源投入將商品或服務提供給消費者,藉以換取合理報酬就是最簡單的一種商業行為定義;生產廠商提供商品給消費者,再由消費者回饋報酬到生產者,這種以商品或服務至上的售物模式就是商業模式的最早雛型。伴隨互聯網、物聯網的蓬勃發展,各種商業模式如雨後春筍般出現。Osterwalder Alexander 於Business Model Generation一書中提出了多邊平台及免費(Android、iOS及阿里巴巴等提供一個免費登入平台,再從廣告或app分潤就是彼等商業模式類型之代表)等五種商業模式類型。Mark Johnson 也在Seizing the White Space一書中提出了共生(Bundling)、免費増殖(Freemium)及虛擬社群(User Commuities)等十九種商業模式類型。沒有一輛車子的Uber、沒有一個房間的Airbnb及沒有一間工廠的阿里巴巴,跳脫過往供應者與消費者間只有「商品與服務」關係的狹獈,藉著眾人平台之力成就了今日各自的豐功偉業。然而擁有同樣商業模式而失敗的企業卻有如過江之鯽,是以,商業模式可以相同可以複製,但沒有應具之成功關鍵因素則未必一定成功。
二、眼球革命就是一種共生商業模式
新產品創造新市場開啓了高科技產品普及率從零到一百的市場成長契機,擧凡我們切身熟悉的個人電腦、手機及數位相機等產品的輝煌歷史都是新產品創造新市場的典範。而替換性需求、尤其是功能的替代將是產品普及率快速提升及市場成長率快速增加的關鍵所在,光碟機的倍速替代及數位相機與液晶電視更高解析度要求即肇因於此。短的產品生命週期及高市場成長率是技術替換性需求此一階段的兩大發展特色,一旦技術更臻成熟、技術替代需求漸減,就會淪入產品生命週期拉長、只有價格更便宜才會換新的低成長更且是負成長窘境,眼球革命等相關產品也難逃此宿命。
(一)具共生關係的軟體節目或服務普及始能確保眼球革命成功
錄影機雙雄Sony Beta及Panasonic VHS規格之爭是共生關係商業模式的典型範例,因Sony採封閉規格,致Beta錄影帶節目的普及率始終不及VHS;Panasonic最後得以因開放規格、VHS錄影帶大量普及而一統天下。同様的,Apple iPod並非是市場上第一台上市的音樂播放機,但因Apple 採共生商業模式,讓iPod結合iTune變成個人音樂管理系統終獲致前所未有之成功。基此,8K電視及VR、AR等的確是眼球革命未來重要發展趨勢,但若沒有更多豐富的軟體節目內容及應用隨之跟上,將難有快速成長可期。Microsoft擬以Windows phone手機作業平台及Lumia系列手機,以跟隨者角色切入手機生態系統競爭,但終因軟硬體共生關係無法有效發揮而徹底走向失敗。眼球革命又何嘗不是如此,如只是空有8k電視及VR等硬體裝置,但卻無足夠軟體節目內容或服務相配合,源自功能替代性需求的高巿場成長率將不易出現。
(二)慎防產品屆成熟期、技術發展已臻瓶頸的低成長陷阱
回顧光碟機發展歷史,倍速提升是產品新陳代謝、功能替代需求成長關鍵;由於馬達轉速有其極限且轉速愈高愈容易有降噪、抗震及散熱等產品設計問題,因此光碟機終將因技術已臻成熟而難逃盛極必衰宿命。個人電腦也是如此,現行機種之CPU效能幾足敷各應用軟體所需,故無論CPU效能如何提升,新機效應的高市場成長契機均不復存在。Apple在2010年6月iPhone 4上市時第一次提到Retina概念,Retina中文就是視網膜的意思,Apple把iPhone 4每英時高達326個圖元的螢幕稱之為Retina螢幕。一般認為,每英吋300圖元應該是人眼辨識能力的上限,因此所謂5寸手機1080p(441圖元)、5.4寸手機1440p(543圖元)及後來上市所謂的2K、2KHD及4K手機,理論上應已遠超越人眼辨識能力上限,自然難脫廣告效果居多。基此,我們絕對樂見也認同更高解析度顯像技術是未來必然發展趨勢及產品主流;只是在人眼辨識能力極限限制下,一旦一定尺寸大小的顯示技術漸臻瓶頸,畫質功能差異不再、「價格」將躍為消費者選購或儘早汰舊換新的首要考量因素,一旦淪入價格替代、市場成長力道也將隨之趨緩。
三、「市場累積裝置量」將為智慧家居重要成功關鍵因素
無可諱言的,智慧家居已躍為物聯網近期新熱門議題。Amazon的Echo聲控喇叭首開人工智慧走進家居生活先河,而三星、Apple及Google等領導廠商也不甘示弱、紛挾既有「市場累積裝置量」優勢跨入智能居或智能車之競爭行列。
(一)三星電子挾手機及家電市場龍頭地位加入智能居競爭
三星電子為搶先進入VR領域,於2014年宣佈與美國知名VR公司Oculus合作,並於隔年正式推出Gear VR;與市場其他VR裝置不同的是,Gear VR搭載的就是目前市場量佔有第一的Samsung系列手機。智慧家居方面,三星電子於2014年收購智慧家居新創公司Smart Things,隨即於隔年推出ARTIK物聯網晶片,並於去年十月推出ARTIK物聯網平台。今年的CES展上,三星電子模擬了一個真實智慧家居生活,Samsung S3手機可以輕鬆遙控掃地機器人及電視音量等;除此之外,還可以調節停在車庫裏車子的車內溫度,期能以三星行動裝置為核心、讓智慧家居與智慧車得以更進一步融合。値得重視的是,不論三星電子在智能家居等領域如何個發展,家電與手機市場龍頭地位所累積的市場裝置量永遠都會是三星電子發展智慧家居的核心競爭力。

三星於2015年正式推出Gear VR。
(二)Google結合搜尋引擎、G Maps及手機作業平台等優勢發展智能居與智能車
2011年Apple 於iPhone 4 iOS系統中增加了語音助理軟體功能Siri,成為智慧語音助理先趨,Google隨即於隔年六月推出Google Now語音助理。2014年一月Amazon推出內建Alexa智慧語音助理系統的Echo藍芽聲控喇叭,企圖將Echo塑造成智慧管家,期待協力廠商公司陸續將Alexa系統內建至其產品中(擧其要者如LG的冰箱、奇異之照明及福特之汽車等)。有鑒於Alexa的成功,Google於2016年五月將Google Now升級為Google Assistant,並於同年十月推出內建Google Assistant的智慧喇叭Google Home。很顯然地,Google正挾其於Android生態系統市場主導優勢,將Google Assitant滲透到內載Android作業系統的各式穿戴裝置及車載資通訊系統等。Google 於2017年I/O開發者大會上表示,末來Google之主要發展趨勢將由行動優先(Mobile First)轉為人工智慧優先(AI First),據估計Google Android之活躍裝置已逾二十億台以上;是以,Google搜尋引擎平台、Google Maps、Gmail及Android等既存市場裝置量必將是Google於智能家居、智能車(無人駕駛自動車)及AI等領域之最重要競爭碁石(日前發表的Google Lens即是立基於Google強大的搜尋引擎能力及人工智慧)。除此之外,Google於整個公司改制為由Alphabet控股後,於2016年12月13日將無人自動駕駛計畫獨立出來成立Waymo公司,展現其發展智慧車的強烈企圖心。
(三)Apple維持一貫低調風格藉生態系統優勢發展智能居
繼Amazon Echo及Google Home之後,率先推出智慧語言音助理Siri的Apple 公司,據媒體報導也將在今年的蘋果全球開發者大會(WWDC)上推出Siri智慧型喇叭,並計畫以此喇叭作為智慧屋控制中樞,整合既有之Siri智慧助理服務及近期推出之HomeKit智慧家居平台。有預裝HomeKit設備的智慧住宅將可以透過iOS 10內建的Home app來控制智慧屋內的家居設備,例如透過手機、iPad或Apple TV等啓動Siri功能來操控智慧傢俱,目前Apple官網上已至少有五十種以上的智慧傢俱功能;美國KB Home公司更於去年11月正示對外公佈銷售裝有HomeKit設備的智能屋。無人自動車駕駛計畫方面,Apple依舊十分低調,目前僅知的只有Apple公司已正式列入加州自動車測試許可名單中。
(四)主要領導廠商智慧居與智慧車發展歷程
綜上所述,除Amazon外,Samsung、Google及Apple三家公司跨足智慧居或智慧車之競爭優勢均是架構在過往累積之「市埸裝置量」,包括作業平台、家電產品或行動裝置等。其歷程可如下圖所示:

四、前事不忘 後事之師
(一)人工智慧及大數據依舊是走在「既有技術延續與演進」的道路上
所謂資訊系統包括交易資訊系統、管理資訊系統(MIS)及決策支援系統(DSS)等幾種類型,前兩者較為我們所熟悉因此不予贅述。決策支援系統源自1970年代、蓬勃發展於1980年代。協助人類作決策、解決非結構性問題的一種電腦化交談式系統是決策支援系統的最簡單定義,人工智慧重要分支之一的專家系統(Expert System)及資料庫等均是決策支援系統的重要組成。
企業競爭的愈趨激烈及資訊科技技術的快速發展,能否實現與客戶間的真心與永續深度互動成為企業成功的重要關鍵,也間接孕育了客戶關係管理系統(CRM)的蓬勃發展。美國是最早發展CRM的國家,先是1980年初的接觸管理(Comtact Management)、1990年則演變成以電話客服中心為主體的客戶關懷(Customer Care)。而今在大數據的協助下,CRM的客戶關懷廣度與深度得以更進一步提升;結合人工智慧、搜尋引擎及社群媒體的大數據整合方案就是一個典範。如下這麼個網路上流傳的訂披薩故事恰巧點出了傳統CRM與大數據分析整合客戶方案的差異所在。

(二)工業4.0依舊得架構在工廠自動化基礎上
1745年安裝的風車就已經有了自動控制的雛型,工業機器人概念早於1954年即被提出並申請專利,1959年第一台工業機器人在美國誔生(據統計早於2011年全世界運行中的工業機器人早已逾百萬台以上);而我們最常聽到的數値控制工作母機(CNC工具機)則源自1940年代。為能使前述原本各自獨立的自動化機具加以整合進而發揮整體效益,開始有了電腦整合製造(CIM)概念;因應工業上可預期或不可預期變更,仍能彈性調整製程持續自動化生產的彈性製造系統(FMS)及工廠自動化(Factory Automation)等之發展均是源自此一概念。
與大數據整合客服系統一様,工業4.0並非是一個單一新創的工業技術,工業4.0一詞最早是德國政府提出的高科技計劃,並於2013年納入「高技術戰略2020」的十大未來專案,旨在製造業原本的電腦化與數位化基礎上加上智慧化,其技術基礎就是原本的自動化技術之外,再加上智慧感控系統、物聯網與大數據。
(三)回頭審視CRM及CIM有無値得借鏡的失敗經驗
由下圖大數據與工業4.0技術發展歷程分析,彼等均是在既有技術演化路徑上持續創新與發揚光大而非是一個全新的新創技術。因此,當我們汲汲於追求大數據分析與工業4.0的發展之餘,回首來時路、莫忘前車之鑑;畢竟沒有專家系統、決策資源系統與客戶關係管理系統或工廠自動化等的成功使用經驗,侈言人工智慧、大數據或工業4.0必定輝煌並不容易。也就是說,一個曾經或目前仍是CRM或CIM等的參與者(包括製造商與使用者),在績效不彰原因仍未探究並尋得解決之道前,將很難期待在新的大數據或工業4.0領域裡有重大成就。

五、思維翻轉路更寛
無可否認的,眼球革命、智慧居及無人自動車等已成為未來重要技術發展趨勢,但從商業模式角度分析,這些產業已跳脫單一産品競爭之狹獈而漸躍升為生態系統競爭。且因物聯網及大數據的外部聯結特性,讓生態系統競爭變得更動態與開放性;核心競爭關鍵也由過往單一產品之競爭轉向一系列產品、一系列裝置或且是一系列作業流程的系統整合能力競爭。因此對台灣產業而言,忘卻更且毫不留戀,自己率先打敗自己引以為傲的硬體產品代工優勢或許更有助於整體台灣產業朝系統整合與生態系統之路發展。
同樣的,作為一個人工智慧、大數據的擁護者更必須瞭解「知難行更難」。積極投入大數據與人工智慧之前,不妨先靜心思量,所謂決策支援系統、專家系統、客戶關係管理系統等那些我們曾一起追遂的熱門議題;而今卻被我們束諸高閣,其緣由為何?或也是未來我們走向大數據與人工智慧之路時一個非常重要的借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