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引以為傲的代工優勢或將成為未來經濟轉型的障礙
企業核心競爭力培養確實不易,但往往在現有優勢還沒衰退之前,要企業忘了自己的優勢、用一個新的優勢打敗自己更是難上加難。破壞式創新時代來臨,競爭的遊戲規則不斷改變;當企業忽視了外在環境的變化而落入競爭優勢僵化時,就會印證了「企業失敗的原因往往不是因為有了缺點,而是執著於現有優勢就是永恆」的迷失。藉代工優勢居世界市場領先地位的台灣電子業如今也是同樣面臨兵家無用武之地窘境;在虛擬經濟當道,實體經濟產品技術已臻瓶頸下,過去引以為傲的代工商業模式而今卻面臨可代工品項及客戶雙雙減少困境。
一、成也Apple敗也Apple
好音質、大量資料及高畫質影像是資訊電子產品技術演化的三個重要路徑,高容量硬碟機、CD-ROM、CD-R及DVD等係因應大量資料儲存所需;鍵盤,滑鼠、掃描器及數位照相機與近期之Siri等則讓輸入技術從單一個字、全頁的文字與圖像、進步到影像甚且是聲音的輪入;資料、聲音及影像移動的必要性則譲電話的發展從有線、無線再進步為行動裝置而不再只局限於單純的聲音傳遞功能;輸出裝置方面除尺寸不斷變大外,為求畫質精進而有STN-LCD、TFT-LCD及OLED等不同技術的發展。彼等技術及産品的不斷推陳出新對台灣而言意謂的就是可代工的品項多且廣;而且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騒數百年,只要新電子產品一出,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多新品牌廠商的崛起,也意謂著台灣可代工客戶的絡繹不絶。2007年1月9日Steve Jobs在發表會上展示了Apple第一代智慧型手機iPhone,同時也開啓了今日各式手持式裝置蓬勃發展的新紀元;的確,iPhone的推出讓以代工見長的台灣多了一項新代工商品,但也因為mp3、mp4及數位相機等產品功能全被整合進新的行動裝置裏,無形中台灣可代工的品項也隨之變少了;另一方面,隨著Apple的快速崛起,原有的Moto及Nokia等黯然退出手機市場;接著iPad的上市多少也影響了個人電腦及筆記型電腦市場的成長力道,台灣的可代工客戶因之減少,漸淪入一顆蘋果救台灣窘境,真可謂成也Apple敗也Apple。
二、中國品牌廠商及紅色供應鏈崛起限縮了台灣代工優勢的發展空間
上一個世紀九O年代初期,美國為因應製造成本漸增壓力,改採品牌、研發創新及委外代工商業模式,台灣電子業的低成本競爭優勢剛巧填補了美國高科技產業的代工需求。日本泡沫經濟崩潰後,從1991年以來出現長期的經濟不景氣,「失落十年更且二十年的壓力」逼使得日本企業不得不放棄技術與商機絕不釋出的堅持。2010年之後,中國漸從世界工廠角色轉型為世界市場,中國品牌在中低端產品市場獨佔鰲頭(根據IC Insights最新統計,全球智慧型手機前十大品牌中國佔了七強),初期也是以台資企業為主要委外代工合作現象。是以自1993年電子業景氣蓬勃迄美國金融風暴前,高科技產品不斷推陳出新及美、日、中品牌客戶代工需求的絡繹不絕,創造了台灣代工商業模式的黃金二十年。

台灣電子業的低成本競爭優勢填補了美國高科技產業的代工需求。
紅色供應鏈一詞最早係由Financial Times所提出,根據世界銀行統計,大陸進口零組件佔其出口比重已由1993年高峰的60%降到2012年的35%;當然初期台商為維持低成本競爭優勢,上中游產業隨組裝工廠外移大陸是一主要因素。但也因為台商中國製造委外代工及配套加工需求漸增的推波助瀾,培養了不少中國代工廠商(之後更壯大為中心工廠),與台商間漸由合作關係轉向競爭。加上「中國製造2025」本就是中國從國家戰略層面描述製造強國的藍圖,此舉不僅漸降低中國品牌廠商對台資企業代工與零組件供應的依賴,更且成為台商代工商業模式的最強潛在競爭者。中國筆電揚聲器大廠已打入全球前三大筆電大廠供應鏈,另根據大陸媒體報導,中國大陸供應商在電池(德賽電池與欣旺達)、PCB/FPC(超聲電子及東山精密)、玻璃(藍思)、無線充電技術(立訊及信維通信)及防水聲學元件與材料(歌爾及廣東方振)等領域,將會是未來搶食台商蘋果供應鏈地位的強大競爭者。紅色供應鏈崛起的競爭壓力、加上可代工品項及客戶數雙降,惡化了台灣核心競爭優勢兵強卻苦無用兵之處的困境。
三、缺乏新支柱產業才是台灣股市外熱內冷的問題核心
如下圖近三十年台灣股市類股輪動趨勢,1990年2月台股歷史新高12682點之前的主流類股主要包括塑化、紡織及金融股等(國泰人壽近2,000元歷史天價即出現於此一時期)。1993年電子類股接棒擔綱扮演主流角色,不僅佔初級市場新申請上市櫃公司過半以上比例,次級市場電子股日成交量比重亦一直持穏在五至七成之間。就電子細產業分析,2000年是一轉折,2000年之前的產品主流就是所謂MIT(Microsoft的作業系統、INTEL的CPU及Taiwan的製造優勢)的個人電腦、筆記型電腦及其其週邊等;而九O年初期半導體的籌資熱潮也順利奠下日後台灣半導體產業從IC設計、晶圓製造、晶圓代工以至封裝測試的完整上中下游産業體系。2000年前後除網路泡沫外,手機產業亦萌芽於此一時期,二十一世紀初DVD、液晶電視及數位相機、LED、觸控面板等光電產品接棒替代技術發展已漸臻瓶頸的數位電子產品;光電產品之後,中國內需概念、太陽能及生技產業輪流扮演主流類股角色。但太陽能產業出現價格甜蜜點畢竟純受惠於各國政府的補貼政策;任何商品乘以13億的確有無限想像空間,但夢醒之後中國內需概念股終得回到必須有實質獲利支撐的現實;生技股的基本面也充滿雜音,以致於近幾年主流類股的續航力已明顯不如以往。


如上圖分析,宏碁等個人電腦、筆記型電腦及其週邊產業個股之股價因產業已臻成熟而紛創新低,太陽能、LED、觸控面板及部分半導體類股因不敵紅色供應鏈壓力致股價表現欲振乏力。凡此種種紛紛説明了為何近年來台灣股市資金集中及追逐對象會從原有傳産、金融及電子類股輪動,逐漸限縮為泰半交易時間只追逐電子類股、少數細電子產業類股、單一概念(Apple)股,甚至是只集中少數個股現象。
據法人預估,台灣Apple概念公司獲利佔全部上市櫃公司獲利一兩成左右,日成交比重卻佔四、五成。台股自年初價量齊揚時,集中交易市場及OTC同歩熱絡,前者日成交量自去年之750~900億放大至今年之850~1050億台幣;OTC 則自150~250億放大至目前之250~350億台幣。惟近期集中市場指數自去年第四季9000附近一路上攻並於近日突破站上萬點時,代表中小型股之OTC指數卻由去年底之125上攻至最高138.83後,率先回檔至130點左右,且在集中市場指數上攻萬點過程中常出現下跌家數比上漲家數多現象。另一方面,今年台股集中市場漲幅600多點中,四大Apple概念股台積電、鴻海、大立光及可成等即貢獻近半;且年初迄今2,200億外資買超金額中,有六成左右買超亦集中在前述四檔股票。現有支柱產業競爭力漸無用武之地,加上缺乏新支柱產業,為「股市上萬點、升斗小民卻完全無感」下了最好註解。如果我們都明瞭:股價再低、冒然搶進沒有基本面的股票就是承接天上掉下來刀子的一種莽撞,那麼沒有支柱產業支撐的台股,免、減稅政策也都只會是一個「正確的治標」而非治本之道;沒有新支柱產業,再多的刺激政策換來的只怕都是短暫的璀璨煙花。
四、下一個支柱產業何處尋?
橫在眼前的事實是,台灣過去引以為傲的競爭優勢「代工」已漸將因可代工品項及客戶減少而失去用武之地;往微笑曲線兩端(品牌與研發創新)發展對泰半台灣廠商而言機會並不大,更何況中低端產品市場中國品牌已漸獨領風騷。展望未來,工業4.0發展趨勢下人口紅利及低成本已非優勢、貿易保護主義浪潮下出口導向亦非王道、而台灣想成為全球「平台經濟優勢」領導者的契機似乎已過,即使回歸國內市場,卻又有市場幅員不大的無奈。綜上分析,我們可能真得靜心思量,在前述諸多限制條件下,何者才是台灣準備接棒過往代工商業模式的新支柱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