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之所以可怕，是因為時間會改變每件事，就像中國大陸的投資環境一樣，10年前如果有誰告訴我們，超過13億人口的中國大陸會招不到作業員，肯定沒人會相信；10年前如果有誰告訴我們，人民幣兌換美元有天會升破6.5元，甚至是6元，一樣也沒人會相信；10年前如果有人告訴我們，台資企業在大陸能股票上市，而且掛牌時的本益比還會超過30倍，那說這話的人腦子一定有問題，因為，大陸資本市場怎麼可能對台商開放？

但對照現在的中國大陸，別說新版勞動合同法讓台商人事成本大幅增加，很多台商連員工都招不足了，還談什麼人事成本增加？同時，人民幣兌換美元眼看就要破7元，說人民幣兌換美元會突破6.5元也沒人會懷疑了。至於對台商開放資本市場，截至2007年年底為止，已有7家台商在大陸A股掛牌，有更多台商都準備在今年或明年送件申請在大陸掛牌，而那些在A股已經上市的台商，上市後的本益比都超過60倍，所以對在大陸的台商來說，時間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改變了大陸的投資環境，而是時間改變了大陸，但台商自己卻沒變，大陸在進步，大陸已經不是10年前的大陸，問題是，台商是不是還把大陸當成和10年前一樣？

「千金難買早知道」，要看透大陸並不難，我們只要把現在當成未來，再回頭看現在，便一目瞭然。如果現在是2018年，我們回頭去看從2008年起，台商在大陸10年間要做哪些事，才會有助於自己的企業發展，或是進一步提升企業競爭力，那我們很快就可以得到以下結論：

重新確認赴大陸投資的目的

許多台商西移大陸都是以在大陸製造再出口到國外為目標，說穿了就是利用大陸便宜的土地、勞動力等成本優勢去賺取差價，同時也利用大陸還未成熟的法制環境，在稅務或關務等方面設法取得利益。台商得先評估，自己過去在大陸是不是真的有利潤？到底自己的企業在大陸的真實成本是多少？這會是台商在看下一個10年前，必須先誠實面對的問題。

這幾年大陸官方已經警覺到，由社會承擔一些原本應由企業負擔的成本，不僅划不來，對大陸整體社會經濟絕對是弊大於利。從最熱門的「環保」與「能源」角度來分析大陸，大陸其實是個資源極其缺乏的國家。套句大陸總理溫家寶的名言「中國把任何指標乘以13億，都必是全世界最大，但把任何數字除以13億，幾乎都是全世界最小」。所以，單計13億人口來看，大陸的環境成本及能源成本絕對不低，因為資源缺乏，成本必定攀高，這也是為什麼當大陸官方要把一些成本反映回外商身上後，一波波台商都承受不了的原因所在。

下一個10年，在大陸投資的目的必定會改以「市場為主，加工為輔」的模式，也就是常聽人說的，中國大陸由「世界工廠」轉向為「世界市場」的轉變。大陸對台商的價值，也會慢慢由「接近市場」取代過去「成本低廉」，因為在將上述一些由社會承擔的成本還原之後，大陸的生產成本與亞洲其他經濟發展落後於大陸的國家相比較，將不再低廉也不具優勢。所以，過去以成本為主要考量而投資大陸的台商，勢必要重新界定下一個10年，大陸對自己的價值何在？

要留在大陸，就要改變心態

不可否認，過去部份台商到大陸都是打帶跑的戰略，買舊的設備、用過時的技術，繳稅能少就少，沒有在大陸紮根的打算，更是抱著不行就走的想法。對生意人來說，「順勢而為」也好，「風險控管」也罷，台商並沒有什麼錯，因為過去的大陸環境就是這樣，人治超過法治，經濟發展永遠走在法律法規前面，也許守法的人還不見得賺得到錢，但問題是，大陸未來也還是會這樣嗎？

從2018年回頭看大陸，2008年起的10年內，因為兩稅合一的內外資企業所得稅併軌，台商在大陸幾乎已經沒有任何優惠政策；同時，因為勞動合同法、物權法等一系列法律的細化，到了2018年，大陸的法治環境就算跟不上歐美，也不會差距太遠。大陸將已經不是90年代的大陸，也不是那個極需外商投資、極需外匯，凡事都以經濟發展、以GDP成長擺在第一位的大陸，台商必須要有這個認識，也必須要面對這個事實，更必須要隨著大陸的改變而改變，改變自己在大陸投資的心態和想法，大陸法律怎麼講，我們就得怎麼做，除了法律允許節稅外，該繳的稅一毛也不要少繳，因為把時間拉長來分析，守法和繳稅必然是最低成本的經營模式。

除非不留在大陸，否則台商就要忘掉那個「有關係就沒關係，沒關係就有關係」的年代，我們不能改變大陸要進步的事實，我們只能跟著大陸一起改變。

利潤不宜再留在境外

過去，部分台商投資在大陸，都謹守「錢進大陸越少越好，錢進大陸越慢越好」的鐵律，因此一但有了利潤，都是以採購或銷售的關係人交易模式，透過移轉定價，要不抬高採購成本，要不就降低銷售單價，好讓利潤留在海外帳戶中。這樣除了使台商在大陸的公司利潤降低，少繳企業所得稅外，更重要的是滿足上面所說的，「錢在大陸放的越少越好」的安全感。

如果台商不改變這種模式，持續這種作法直到2018年，回頭看現在會有兩件事是肯定的，一是人民幣持續升值，同時人民幣成為強勢貨幣也是必然的，再加上現在外匯管制的重點不是將人民幣兌換成美元匯往境外，而是將美元匯進大陸結匯為人民幣。所以，在選擇美元資產與人民幣資產時，合理情況下還是應該是選擇強勢貨幣的人民幣資產，因此台商較宜將利潤以人民幣的方式表現在自己的財富上。

其次，從2008年起，新稅法特別加重查核因關聯交易及透過移轉定價，將利潤留在海外的避稅行為，甚至在新稅法實施細則中，還以第六章「特別納稅調整」整個章節，仔細描述稅務局要如何查處因關聯交易所衍生的避稅行為，其中以回推10年為查稅期間，或是被稅務局認定避稅而要求補稅外，還要再補繳當年度銀行貸款利率再加上5%的懲罰性條款，更可怕的是，根據北京國家稅務總局2008年起對各地稅務局的要求，地方稅務局每年必須針對轄區範圍內的1/3外商投資企業查核關聯交易情況；換句話說，就算是運氣最好的台商，起碼4年內也會因關聯交易而被查稅。所以，將利潤留在海外的台商，應考量是否冒著極大的關聯交易稅務風險。

利用更多服務價值提升毛利

到了2018年，除了大陸的法制及其他大環境因素會讓台商成本墊高、利潤下降外，台商還會面臨來自民營企業的競爭壓力，因為台商在大陸終究還是外商，和大陸當地民營企業比較起來，自然不懂大陸許多叢林法則或地方特性，這都是台商的最終成本，勢必會超過民營企業的原因所在。所以，如果只是一味強調直接成本，那台商根本不可能取得優勢，所以台商必須在製造環節外，想辦法創造服務或其他諸如品質、創意、研發等軟性價值。

舉例來說，「物流」便是為客戶創造價值的最好例證，也許在售價上台商不佔優勢，產品報價上也超過民營企業競爭對手，但如果我們可以為國外採購商提供包裝、印刷、分撥等價值，節省客戶內部的倉庫週轉時間，節省客戶原本要聘用的包裝人員成本，那即使單價高一點，對客戶來說就已不只是在價格上的競爭而已。

很明顯的，台商在大陸的優勢不可能是成本，因為永遠會有其他競爭對手的成本比我們更低，台商的優勢在服務上，用服務去創造價值，到了2018年，我們終會發現，看不見的服務價值才是無可取代的核心優勢，這是台商擅長，也正是大陸最欠缺的關鍵。

劉芳榮 小檔案
現職：
◆富蘭德林事業群 總經理
◆經濟日報每週三「兩岸財務長」版「大陸·現場·對策」專欄主筆
◆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台商財經法律顧問
專長：
◆大陸涉外法律與財稅會計
◆外商大陸A股與創業板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