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自認聰明 卻陷入稅務法網


在台商投資大陸成功或失敗的原因中,有一項因素至關重要,卻也最常被台商所忽略,那就是「認知落差」,尤其是在稅務方面,更是台商觸犯法律的基本原因。

大陸有位台商,投資了700多萬美元,從事小馬達的生產,在進口總價300多萬美元的機器設備時,因其投資項目為允許類不是鼓勵類,而且這名台商做的是內銷不全是出口,所以無法取得進口設備免關稅的優惠待遇。

進口設備高價低報

這位台商算了一算,以合計高達35%的進口設備關稅及增值稅來計算,在都還沒賺到錢的情況下,就算先付掉100多萬美元的關稅及增值稅,他一方面不相信大陸海關有能耐可以查到他與國外原廠真實交易的金額,另一方面也抱著過去在台灣大不了補稅的僥倖觀念,最嚴重的是他看到別的台商也都隱瞞真實價格,且也「沒事」的前例「鼓勵」下,心裡一橫,便把機器設備金額由300多萬美元,應是往下低報為50萬美元。

他想,就賭這麼一次吧,不會這麼倒楣的,就算被查到,再補稅就好了,反正本來就要繳這些稅,不試沒機會,搞不好還能省下一大筆錢。於是,他透過自己的境外公司,先讓國外原廠把設備賣給這家境外公司,再由境外公司賣機器設備給自己的大陸工廠。

一開始進行得很順利,機器設備也進到大陸工廠,安裝調試完後正式量產,但就在這名台商佩服自己的勇氣,並慶幸在自己的果斷決定下,省了近3千萬元台幣的血汗錢時,海關走私犯罪調查局的人卻找了上來,因為他「忘了」這家用來作為交易的境外公司正是自己在大陸工廠的投資方,自己的投資方賣設備給自己,「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海關也許查不到真實的交易價格,但海關不會笨到連自己賣設備給自己的手法都看不懂。

保稅原料作內銷用

另一家台商的商品是高檔的成衣布料,由於同時有大陸內銷及外銷業務,所以在這名台商的進口原料中,日後預計要出口的產品原料都是以保稅處理,至於用作生產內銷產品的進口原料,則是需要先繳完關稅後才能進到工廠倉庫裡存放。然而,不管是保稅還是完稅的原料,這位台商都沒有將這兩種原料分開儲存,而是都放在同一個倉庫中。

由於台商自己本來就不太在乎倉庫管理,也沒有認真去落實那些倉庫管理的基本動作;也可能是倉庫管理人員素質不夠,加上流動率頻繁,造成保稅及完稅的原料老是分不清楚,倉庫庫存障不但亂七八糟,最重要的是,這名台商的大陸內銷業務成長經常超過預估,導致原先進口的完稅原料不夠內銷使用。

台商在經不起內銷訂單的誘惑,便下令倉庫管理員將原本要供給外銷之用的保稅原料先「借」給內銷生產之用,等下次進料時,再由倉庫及財務帳上「還」給保稅原料被借掉的部分,也可克服掉手冊核銷的問題。

相同的,這名台商也不相信海關能查出保稅原料被自己拿來生產內銷產品,更不相信此瞞天過海的乾坤大挪移,會倒楣到被海關查到,但某天一位離職的員工向海關檢舉這名台商篡料的實際行為後,海關的人來看一下,沒幾天,這名台商已身在拘留所裡。

錯把大陸當台灣

台商進到大陸投資成功或失敗的原因,有一項因素是絕對重要,卻也最常被台商所忽略,那就是「認知落差」,尤其在稅務方面,認知落差更是造成台商日後在大陸觸犯法律的基本原因。

台商常喜歡把台灣處理海關、稅務、財務或是法律一類的「Know-How」搬進大陸投資的邏輯架構中,就以上面兩個例子為例。在台灣,一般人對「走私」的概念是用漁船偷偷把東西越過台灣的海岸線進入陸地,或是在進口的貨櫃裡藏有和進口名義不相符合的產品,明明進口的是沙發傢俱,卻夾帶了槍枝毒品,很少台灣居民會直接意識到「逃漏關稅」也視為走私,台灣絕大部份的漏稅或逃稅都是用罰款及補稅來處罰,很少會因逃漏稅而去坐牢;除非你是堅決不繳稅或其他特殊原因逃漏稅才不在此限。

但在大陸,只要逃漏關稅罪證確鑿,大陸海關有個部門是與公安一起成立的叫做「海關走私犯罪偵查局」,便可直接居留甚至逮捕逃漏關稅的企業負責人或業務執行人。

前面兩個實例,一個是高價低報,企圖藉由低報進口價格來規避進口環節中的關稅及增值稅;另一個則是將保稅的原物料用作內銷之用,不管是何者,都是台商最常見的逃漏關稅情形,有意也好,無意也罷,結果都是一樣,但一模一樣的情形如果發生在台灣,可能只會被要求補稅或是罰款,不過「認知落差」在大陸有時比無知還要可怕。

關係人交易風險

除因「逃漏關稅」而招來牢獄之災外,台商目前還存在另一個非常嚴重的稅務風險,叫做「關係人交易」。

就直接字面的意思上來看,「關係人交易」就是和自己的母子公司或兄弟企業間有業務往來,無論是字面上的「關係人交易」或是大陸稅法中的「關係人交易」,「關係人交易」不見得都是不合法,問題是大多數的台商都是利用「關係人交易」去隱藏利潤且放在境外。

舉例來說,有家台商在大陸經營了十年,從事螺絲加工生產及100%外銷業務,這名台商的交易模式是透過在台灣母公司的財會人員進行規劃,把台灣最常聽到的「Trading」模式引進大陸工廠的交易安排中,也就是用一家註冊在第三地的境外公司,作為大陸工廠和國外真正買主間的中間人。

如果在大陸工廠的成本是15元,原本應該賣給國外買主25元,當國外買主把錢直接匯進大陸,便產生大陸工廠與國外買主的直接交易關係,這種情形下大陸工廠的毛利潤是10元,但聰明的台商為了把錢留在境外,也為了大陸工廠不要繳稅,便把這個交易結構改成大陸工廠先把15元成本的產品賣給自己的境外公司16元,再由自己的境外公司賣給國外客戶25元。

於是國外買主先把25元匯到境外公司的OBU帳號中,境外公司在匯16元進到大陸工廠,如此一來,大陸工廠的毛利潤由原先的10元降為1元,而台商所控制的境外公司則可以留下9元。

很多台商喜歡誇耀自己這種安排稱為「國際租稅規劃」,只是這種Made in Taiwan的「國際租稅規劃」遇到大陸稅務局,不但未能先蒙其利,還很可能先受其害。

因為大陸稅務局再經過這麼多年台商國際租稅規劃的「調教」後,也懂得那些根本不需要資金到位的境外公司也就只是個紙上公司罷了。因此,一看到台商財務報表上的銷售對象全是境外公司,加上年年虧損或是毛利遠低於同業,用膝蓋想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十年補稅近1,000萬元

就像這位在大陸設廠生產螺絲的台商一樣,稅務局一到工廠裡去查帳,看到過去十年全是賣貨給香港的一家公司,而且每虧損卻是每年擴廠,稅務局的官員於是把老闆找來,和他算一筆帳。

這個廠十年內共做了1億美元左右的營業額,扣掉前五年的二免三減半所得稅優惠期,稅務局「優待」這名台商,就以後五年的5,000萬美元為基礎,同行毛利率大概30%,淨利率就算是10%好了,那也有500萬美元的淨利潤,而當地的所得稅稅率是24%,換句話說,這名台商總共要補繳500╳24%=120萬美元的企業所得稅。

對此,這名台商當然不服,說要去找書記也要去陳情,但稅務局告訴這名台商,稅務局在這方面有核定的權利,而且沒算他滯納金已經是對他特別的了,不然重新仔細計算也可以,最後這名台商老老實實的繳掉近1,000萬人民幣的補稅,因為他的毛利率是40%,淨利率是22%。

很少台商會知道大陸稅務局查稅可以查過去十年的稅,換句話說,就算逃稅逃得過今年還是不算數,要能連逃十年才能確保沒事。問題是,我們有把握自己十年裡每年運氣都這麼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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