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的蘭徹斯特法則
繼Google宣布停止合作後,INTEL、高通及賽靈思等芯片廠斷貨傳聞不斷;即便有90天寬限期,但華為已被迫成為「全球公敵」、紛紛被國際重量級電子元件大廠列為拒絕往來戶。創辦人任正非雖霸氣回應,90天對我們沒多大意義,因為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惟礙於Android及iOS系統的寡頭壟斷優勢,第三平台如BlackBerry 10、三星Tizen及微軟Windows Mobile等均曾出師未捷身先死,因此,華為這一次自主研發作業系統的即將啟用市場並非全然樂觀。
一、華為的備胎轉正計畫
誠如台灣當初發展關鍵元件自主化歷程一樣,會先面對的問題一定是,國產關鍵元件性能與國外一樣、價格更便宜就會用國產的,但問題是沒有國內下游終端市場的率先鼎力支持,上游元件廠商何來能力把性能做上去、把價格給壓低。前十大美國半導體公司2018年在大陸實現收入892億美元,如此龐大的替代市場充滿不少吸引力、也必定會讓大陸集成電路企業想勇敢肩負起備胎轉正使命,但委實言之並不容易。
不過,此次事件似乎帶來了些許轉機,據報導,華為今年已大幅提高對國內關鍵元件廠商的重視程度,以前規模太小進不去華為供應鏈的,如今華為不僅主動加大業務量更且邀請一起合作開發;而且從一開始的研發方案對接到後段的測試與修改等環節,華為都會積極參與。
集微網分析,華為現有備胎計畫,在芯片等關鍵元件方面,除海思手機芯片麒麟、基帶芯片巴龍、伺服器芯片鯤鵬及人工智能芯片升騰等均已具備基本完全替代能力外;數據中心CPU、光器件、射頻及EDA等國內廠商在中低端市場可完全替代,存儲芯片及FPGA等國內雖有供應廠商但並無法滿足需求,至於硬碟等國內則是付之闕如。

2019年1月華為CEO余承東發表巴龍5000晶片。
二、鴻蒙是備胎轉正最重要一塊拼圖
沒有了Google Android的商務合作支持,華為手機將無法使用包括搜尋引擎、地圖、商店及郵件等一系列十幾種所謂的Google行動服務(Google Mobile Services);如此一來,華為勢必喪失23.6%歐洲市占的競爭優勢,以及印、非等新興市場的未來成長潛力,面對如此巨大困境,華為選擇行動裝置硬體製造及作業系統通通自己來。
(一)華為一手通包
2012年華為就已開始研發自家作業系統,以因應萬一被Android等作業系統排除在外之風險,大陸媒體稱這自研作業系統就叫鴻蒙。
2012年華為就已開始研發自家作業系統,以因應萬一被Android等作業系統排除在外之風險,大陸媒體稱這自研作業系統就叫鴻蒙;華為消費者業務CEO余承東日前透露,打通手機、電腦、平板、電視、汽車及智能手錶,可兼容Android及所有Web應用的自研操作系統,最快今年秋天、最慢明年春天即可問市。國家知識產權局的商標局網站亦已出現華為鴻蒙的商標註冊訊息,申請日期去年8月24日,範圍涵蓋手機、平板及其他所有終端設備;專用權今年5月14日開始生效,專用期限至2029年5月13日。
(二)能否不重蹈三星及微軟覆轍?
硬體搭配軟件一起銷售就是所謂共生商業模式,現行的手機+Android或iOS與iPod搭配iTunes都是共生商業模式的成功典範;但鑒諸以往,同採軟硬共生商業模式而失敗的案例並不少,最有名的就是SONY的Beta 與 Panasonic VHS 的錄影帶格式之爭;後者的成功在於採取與SONY 封閉作法完全不同的「開放」模式。
華為並非是第一個自建作業系統的手機大廠,2012年5月的黑莓大會上,BlackBerry展示了旗下智能手機專用的BB10作業系統,可惜最後壽終正寢。2009年三星自行開發完成Bada智能手機作業系統,希望能藉之與 Google的 Android及Apple的iOS,在手機平台作業系統市場上三分天下。2015年第一季,三星又在印度上市全球首款採用自研作業系統Tizen的低價智能手機,惜被當時外媒報導,資安專家在Tizen系統上發現40多個漏洞,因而被評為最爛作業系統,似已預告三星電子自家平台作業系統注定失敗的命運。

2015年三星對印度市場推出Tizen系統手機。
封閉及不具先占優勢,是BlackBerry及三星自建手機作業系統沒能成功的關鍵因素,市場累積裝置量遲遲無法成長、上架的App數位服務內容數量遠不及Android及iOs,則是微軟不得不於2016年10月黯然退出智能手機市場的主因;而今,華為礙於美國政府的禁售與Google的終止合作壓力,不得不軟硬通包,會否重蹈黑莓機及三星、微軟等的覆轍,值得密切觀察。
三、台積電是備胎轉正的最大缺口
華為除開先進芯片設計技術外,也要有EDA、IP授權、晶圓製造及封裝等全產業鏈環節的配套,方能一氣呵成、畢其功於一役。英國芯片設計公司ARM雖已暫停業務往來,但今年1月華為已獲得ARMv8永久授權,最新的ARMv9預計也要到2020年或2021年才會發布;因此華為依靠已取得永久授權的ARMv8指令集架構,估計再撐個兩、三年沒問題,且即便在最壞最壞的情況下,也還有RISC-V及Imagination的GPU可當備胎。
EDA方面,國內目前有華大九天及芯禾科技等EDA廠商可解決部分需求或且發展進一步合作關係;麒麟985封裝採用的是日月光最先進的FC-PoP製程,這一部分長電韓國廠SCK已完全擁有,也有機會做到備胎轉正。但最值得注意的是,海思世界首款單核心多模5G基頻晶片巴龍5000,以及麒麟980、985系列採用的都是台積電7奈米製程工藝;中國大陸最大晶圓代工廠中芯國際,今年第一季的營收主要仍來自0.15微米製程、占比46%;公司目前最先進的28奈米製程營收比重也不過3%,14奈米製程最快也要今年才能開始量產。
不包括使用設備美國控制的技術,以及軟體未逾川普政府設定的25%,台積電並不需要改變目前對華為的出口方式。
台積電日前對外表示,不包括使用設備美國控制的技術,以及軟體未逾川普政府設定的25%,因此台積電並不需要改變目前對華為的出口方式;但未來萬一在「最壞最壞假設狀況下」,台積電因包含美系的外資持股比例已高近八成,或且因ADR在美國掛牌、或且因台積電晶圓廠的關鍵設備一部分也是來自美國,而被視為「廣義的美國企業及美國製造零組件」,那麼以目前中芯國際的製程技術差距,台積電勢必會成為華為備胎轉正計畫的最大缺口。

四、華為的藍徹斯特法則
禁售事件讓華為自行掀開潘朵拉盒子,把所有壓箱寶黑科技一次轉正、在舞台上全部亮相;這會兒大家可以開始慢慢見識華為究竟是真厲害、領先全球,亦或一如大家所想的衝擊將既大且廣。除玉石俱焚,期待隨之而來的美國產業、消費與金融市場的劇烈動盪會否讓川普為之改變心意外,華為也必須儘速找出自己的蘭徹斯特法則。華為的確很強,但相較於川普傾全國之力,以及JEDEC、WIFI與SDA等標準機構的競相加入禁止行列,華為明顯居於弱勢;所謂的蘭徹斯特法則又稱弱勢致勝法則,主要說明弱者如何在競爭中求存致勝、顛覆強凌弱的常理。
孫子兵法計篇「能而示之不能」,意即能者要會隱藏實力迷惑敵人,而今川普採取的卻是「能而示之其能」,秀實力、秀肌肉,擺明要華為就此一蹶不振;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四面楚歌困境,華為即便未來五年還要再投入1,000億美元研發,但恐怕也會有遠水救不了近火的缺憾。
現階段,華為要不集中資源創造局部優勢;要不結盟其他大陸品牌,壯大自己、讓自己也能成為強者,利用大陸品牌在中低端產品與新興市場既有的優勢,換道另立一套足以與西方企業分庭抗禮的新興市場產業標準。當然這種兩強之爭所可能引發的修昔底德陷阱可是任誰都不想樂見,只不過中美科技戰才正開打,即便貿易戰與禁售令最後得以暫時落幕,但唯一可確定的是,因這次事件而啟動的中國關鍵元件自主與產業標準化列車,一定會繼續以更快的速度加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