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台商赴大陸投資絡繹不絕，但是對於大陸投資的相關規定往往不甚明瞭為此，本刊5月份演講會特別邀請在此方面頗具豐富經驗的富蘭德林事業群劉芳榮總經理，針對中國大陸貿易及零售業最新規定、合法稅務規劃和節稅安排…等提出精闢分析。

「貿易」與「生產」的區別

根據本公司的實務經驗，不少台商對於大陸所謂的「貿易」與「生產」觀念界定不是很清楚，因此在規劃其投資架構時往往造成相當多的困擾。在進入今天的主題之前，本人先將兩者的區別做一個概念的釐清。

事實上，我們在看待大陸所指的「貿易」時，要和台灣所通稱的「貿易」有所區隔，因為兩岸對於一個同樣的名詞，往往定義完全不一樣。大陸所指的「貿易」是指買進貨物後直接賣出，例如，台灣公司自美國買進原子筆之後，直接賣至北京、上海…等地，此種單純買進、直接賣出，未對產品本身進行任何加工，只是貼個標籤或是改個包裝而已，也就是俗稱的「買空賣空」的行為，在大陸稱為「貿易」。

何謂「生產」？相對於「貿易」，我們可以將「生產」視為製造業。今天，大部分的台商在大陸都設有工廠，所謂「生產」，正好與「買空賣空」相對，也就是從事加工行為。例如，生產原子筆，不是購入筆，而是購入筆的蓋頭、筆管…，甚至PVC的塑料…，運送至大陸昆山…等地加工後，變成一枝筆。上述這種只要有加工的行為，即稱為「生產」，屬於製造業，如果進一步釐清為「工廠」，就更清楚了。

本人之所以首先將上述概念提出釐清，最主要是因為相當多台商分不清楚本身企業在台灣與在大陸，對於公司定位的認定是截然不同的。事實上，台灣公司在台灣屬內資企業，但至大陸設立公司則屬於外資企業。儘管不少台商在台灣設立公司時，全名中沒有「貿易」二字，但在大陸，如果純做貿易，絕大部分情況下，名字中必須要有「貿易」二字。因此，台商赴大陸設立公司，一定要先釐清到底是做「貿易」還是做「加工」。

此外，「貿易」有一個很重要的重點，就是「沒有產品範圍限制」。相對的，如果台商在大陸設立「工廠」，公司的營業執照上面的經營範圍一定要有非常明確的產品限制。如果該工廠從事紡織品生產，則只能做紡織同類型的相關產品，一定不能生產礦泉水、電腦…等不相干的產品。因此，廠商赴大陸投資，首先要注意的就是到底要設立「工廠」還是「貿易公司」，如果基本弄錯了，後面就全盤都不對了。

其次，談到大陸所稱的「批發」和「零售」，上述二者同屬「貿易」範圍，但究竟如何區分？事實上，大陸規定有固定店面者稱為「零售業」，如果將台灣的迪化街搬至大陸，因為其擁有固定店面，因此屬於「零售業」，要受「零售業」的規範。何謂「批發」？大陸所指之「批發」就是台灣俗稱的「貿易」，大部分沒有店面，貨物儲存在倉庫中，有人訂貨，即打電話至倉庫出貨，因此大陸所稱的「批發業」，著重的不是店面，而是倉庫。

大陸基本貿易稅務問題

談到大陸貿易稅務問題之前，要先瞭解大陸稅制的基本結構。一般而言，目前台商在大陸分為（一）生產型行業（二）貿易業（三）服務業等三種行業，上述三者的稅率各有不同。在大陸設立工廠，主要會有企業所得稅與增值稅等兩種稅制。大陸的企業所得稅在台灣稱為營利事業所得稅，屬於年繳，增值稅則類似台灣的營業稅，屬於每月繳納。

事實上，大陸的企業所得稅分為15％、24％及30％等三種稅率，此三種稅率是根據註冊地來決定。在大陸，甚至每一個城市都有上述三種稅率，因此，在大陸購買土地，不要僅以地價為唯一的考量，稅率更要列為考量的重點。反觀台灣，除了竹科以外，各地營利事業所得稅稅率都是25％。

以目前上海為例，企業如果登記在浦東，不論製造業或服務業，稅率一律是15％；企業如果登記在浦西，則有15％、24％及30％等三種稅率。

通常，企業在大陸要購買土地，只要赴當地的稅務局去查稅單，立即就可以知道税率是多少，但是很少台商會如此做，因為大多數台商專注在「兩免三減半」的優惠，也就是兩年免稅、三年半稅，至繳稅時才發覺，為什麼自己的稅率和對面企業不一樣？這主要是由於當初土地註冊地不同的關係。

大陸的增值稅為17％，屬於每月繳納。回顧以往，大陸增值稅主要是以「銷項」（營運額）減掉「進項」（直接成本）後乘以17％ 即為當月應繳的增值稅（屬　於「生產型稅率」）。但是展望未來，如果一家台商在大陸設有工廠，從事大陸內銷，則要特別注意，因為今年底大陸增值稅會有很大的變化。舉例而言，大陸為鼓勵廠商購買大陸國產機器設備，可列入增值稅的核算扣除，如果「銷項」（營運額）減掉「進項」不夠扣，則可移至下月份繼續抵扣，「消費型增值稅」，與前述的「生產型稅率」不同，將對製造業產生很大的影響。換言之，各位如果最近打算在大陸購買大陸國產機器設備，不妨暫且停、看、聽一下，看到底後續發展如何，因為大陸增值稅是每個月繳納，影響非常大。

其次，大陸貿易業也是需要繳交上述企業所得稅與增值稅。回顧過去，台商在大陸設立貿易公司，只能在大陸15個保稅區內設立，其企業所得稅率為15％，上海就是外高橋保稅區。但是此項規定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今年12月11日新規定實施後，外商在大陸設立貿易公司，可以不再受到15個保稅區的地域限制，可以設在一般的地方。

但是，以設立在昆山與蘇州為例，所得稅率為33％（30％的所得稅外加3％的地方所得稅），稅賦可謂相當之高。因此特別強調，廠商一定要將所得稅列入成本之中。由於大陸所得稅的稅率成本很不好算，不像增值稅固定是17％，如果所得稅率33％，這是非常重的負擔。因此，在一般地區設立貿易公司，所得稅率很可能會比保稅區設立高出18％之多！

在上海浦東新區及深圳等經濟特區設立的貿易公司，按照大陸實務操作上，其所得稅稅率可按15％徵收，其他區域則無此優惠，一律按33％。由於貿易公司係買空賣空，不屬於製造業，不需要購買機器設備，因此上述新的增值稅辦法對貿易公司在稅率方面是沒有影響的。

以實務來看，企業所得稅的課稅基礎是營業額，如果產品是100元，要繳交5元企業所得稅（稅率5％），而增值稅則指增值空間，例如賣價是100元，成本是90元，則增值稅為（100－90）x 17％＝1.7元，因比實際上，大陸企業所得稅遠比增值稅重，特別呼籲廠商千萬不要被稅率的表面數字所迷惑！

大陸貿易模式

其實，在大陸每一個公司都各有其交易模式，但建議不要僅以法律面去分析貿易交易行為，而是以下列三個重點來分析：

1.錢流
2.物流
3.發票流

在大陸做生意，特別是做貿易，主要應先解決錢的問題，所謂錢流是指錢的流動，錢怎麼進？錢怎麼出？能不能向別人收到款？款能不能進到公司的帳號？…等等，都是應重視的問題。

錢流之中最大的關鍵就是外匯管制，一般的台商都知道大陸有外匯管制，但是以往大陸外匯管制對個人並沒有管制，僅對公司有管制，貨款不能自由匯入，但利潤如繳交所得稅後則可換成美金匯出。2004年3月1日大陸實施新的外匯管理規定，對個人外匯管理有很大的幫助。個人可憑台胞證影本，以外國人身份在大陸的銀行開設人民幣帳號與外幣帳號，外幣帳號又分外匯及現鈔帳戶。以前，大陸對於個人帳戶，匯進不管制，匯出也不管制，但3月1日以後，每月單筆結匯超過一萬美元需申報，當月累積超過5萬美元則需送「審批」。因此，大陸外匯管制對企業管得很嚴，但對於個人，則相對寬鬆。

其次，談到貨物如何流動，從進貨開始到出貨，到賣給別人，此貨物如何流動？其中是否有海關相關的問題？有沒有監管的問題？…等等，都屬物流範圍。

第三，發票流，是指發票的流動，也就是稅的問題，您是否能夠合法開給別人發票？別人發票開給您，您是否可以做進項的抵扣？事實上，在大陸當然不能做殺人放火的事，但一般而言，只要您有繳稅，大部分的事都是小事。就算是超越經營範圍，只是罰錢而已。如果罰100萬但是可以賺1,000萬，當然還是有很多廠商會去做，因為罰完錢後就合法了，可以重新做起。

綜觀大陸現況，上述錢流（外匯）規外管局管轄，物流歸海關管轄，發票流歸稅務局管轄，外加貿易公司的營業行為歸工商局管轄，而這四個單位各管各的，彼此不相往來，因此，台商在大陸設貿易公司，如果商務部或當地的外經貿局同意該台商申請，但還要看稅務局、海關…等是否有問題。因此，我們對於大陸所謂的「貿易」，要拆散來看，而不能以台灣所指的「貿易」來等而視之，這是第一個重點。

接下來，讓我們來談第二個重點，也就是進出口權。很多台商對於大陸進出口權的概念非常模糊。事實上，大陸對於製造業的進出口權早已開放，因此一般自產自銷的工廠均可自由進口與出口。因此，大陸今年底（2004年12月11日）進出口權的開放是針對貿易行為而言。儘管大陸今年12月11日才開放獨資貿易公司之進出口權，但是目前仍可在保稅區設立獨資的貿易公司，並請代理公司協助辦理進口，只是需多負擔一些費用給代理公司而已。

總而言之，今日在大陸，如果純以法律面來研究貿易，則很多事情都不能推動，應由實務面切入，因此，「錢」最重要。目前雖進出口權尚未開放，但只要找對代理，可以合法的繳稅、發貨與收錢，則仍可以放心去從事進出口業務。有人說：台商在大陸經營，先不要問可以賺多少錢，應先問能不能合法花這些賺來的錢，如果錢賺得到但花不到，還是沒有用！

第三個重點則是「內貿」，也就是大陸的國內貿易。由於大陸地域過於廣大，因此特別將貿易分為「外貿」與「內貿」，「外貿」是指國際貿易，「內貿」則指大陸國內買、國內賣的貿易行為。

其實，在大陸做內貿很單純，因為沒有進出口權的問題，只要將上述的錢流、物流與發票流控制好，就沒有問題。

事實上，貿易是台灣廠商的命脈，且貿易一定會往大陸發展。由於在大陸，工廠目前不能從事代理業務，因此需要設立貿易公司來做代理。如此一來，工廠兼做貿易，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預見，未來大陸國內貿易會持續興盛起來。因此，我們對於2004年12月11日的新規定應保持高度關注，也相信此規定實施後，由於貿易商註冊資本門檻大幅降低，台商勢將掀起另一波貿易公司設立熱潮。當然，屆時競爭也會相對激烈。

大陸最新零售及貿易規定因應之道

2004年4月16日，大陸商務部新任部長薄熙來，簽屬了他就任部長以來的第一份行政法規，針對外商最在乎的零售及貿易兩個領域，頒布了《外商投資商業領域管理辦法》，不但震撼了大陸的外商圈，也衝擊到許多正準備進入大陸投資的台資企業。

正如前述，「零售」和「批發」都屬於「貿易」範圍，所為「貿易」指的是單純進行貨物買賣，不涉及任何加工或組裝行為。外商在大陸15個保稅區中成立外商獨資貿易公司，一直都是外商在大陸從事國際貿易或是大陸內貿的唯一選擇，但從規定在2004年12月11日實施後，外商可以不再受到15個保稅區的地域限制，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申請成立外商獨資的商貿企業，從事大陸國內貿易及進出口貿易業務：註冊資本則從過去最低20萬美金降為50萬人民幣，如果在綜合今年7月1日即將實施的《外貿法》，將進出口權由「審批制「改為「登記制「來分析，則可以清楚看出今年12月11日後，外商既可以不受地域限制，申請成立外商獨資商貿企業，也將擁有完全的進出口經營權，不再像過去一樣必須依賴進出口公司。

雖然上述新規定將電視、電話、郵購、互聯網、自動售貨機銷售等都定義為零售業，但畢竟開設實體店舖從事現場銷售的零售業務仍占大多數，未來外商在大陸要從事批發業務，只要比照上面分析，設立註冊資本50萬人民幣的商貿企業即可，但如果是要從事開店零售，則根據新規定在今年12月11日後，除了將註冊資本由過去的5,000萬人民幣大幅降為30萬人民幣外，還將允許外商獨資，更進一步取消對境外投資方的種種限制條件，連外商個人也可申請成立零售企業。

雖然如此，此次的新規定對外商進入大陸投資貿易零售業，並非完全沒有任何限制，仍應注意下列三點：

一、須經商務部或商務部授權機關審批

除了規模較小，店鋪數量較少，使用中國大陸商標或商號的零售企業，可由商務部授權的省級商務主管部門審批外，其他任何外資貿易或零售企業，均需由大陸中央層級的商務部審批，當然，審批層級越高，通過難度也就越大。

二、申請時須附上當地商業零售主管機關同意文件

外商再申請開設店鋪進行零售時，需提交店鋪所在地的商務主管部門，出具該店鋪符合城市發展和城市商業發展規劃的說明文件。從大陸加入WTO以來，大陸商務部每年都發文要求全國各省市的商業網點管理單位，針對城市商業發展預先規劃並上報商務部，凡事先未納入規劃者一律不得新設商業網點。

三、特定產品零售業仍需由中國大陸方面控股

對於同一外國投資者，在大陸累計開設店鋪超過30家，如果經營商品中包含圖書、藥品、農藥、食糖、糧食等，則這些店鋪必須中國大陸方面控股，因為這些商品事涉國計民生或是較為敏感，大陸在加入WTO承諾中早已做了保留。

對於現在正計劃投資大陸貿易業的外商，到底是要再等八個月後，依新規定設立商貿企業，還是和以前一樣，先註冊在保稅區即可？或是那些已經在保稅區設立獨資貿易公司的外商，在今年12月11日之後，能否能將現有公司遷至保稅區外？從新規定看來，一方面由於設立獨資貿易企業仍需上報商務部審批，難度較大，而現在成立保稅區獨資貿易公司則只要保稅區管委會審批即可，另一方面，目前大陸15個保稅區共註冊了近十萬家的外商獨資貿易公司，如何進行政策上的銜接，從這一次新規定的開放幅度遠超過外界預期看來，在下一波的實施細則中，應該能獲得讓所有外商滿意的答案。